美国大学新生人数血崩，哪些高校能活下来？
科尔·罗通多（Cole Rotondo）在费城附近的诺里斯敦长大，原本以为自己会留在东北部读大学。一次，他随供职于大型保险公司的表亲见习，对风险管理与保险专业产生了兴趣。表亲的好几位同事都毕业于南卡罗来纳大学商学院，对该校评价极高。于是他递交了申请。到了要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和南卡罗来纳大学之间做抉择时，他去哥伦比亚市的南卡校园做了次实地探访——校区离他祖父的住处不到一小时车程。这趟行程让他下定了决心。
“相比之下，我实在更喜欢南卡的校园，”罗通多说。如今他已是大四学生，同时担任校学生会主席。当年参加录取生参访活动时，学校给他匹配了几位潜在室友。活动结束后，这几位全来自南部的准室友“凑在一起拍了一段搞笑视频，花式罗列我应该来南卡读书的理由”，他回忆道，“他们愿意为了劝我入学花这份心思，已经说明了一切。当天晚上我就付了入学定金。”
同样关键的一点是：南卡罗来纳大学为他提供了学业优秀奖学金（如今每年金额为11500美元），这让整体就读成本和留在本州读宾州州立大学“相差无几”，而宾州州立没有给他任何资助，罗通多说。那公认的全美顶尖本科商学院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呢？他根本就没想着申请，觉得自己考不上这所常春藤盟校。
科尔·罗通多与南卡罗来纳大学吉祥物Cocky合影。该校的体育代表队名为“斗鸡队”（Gamecocks）。
图片来源：COURTESY COLE ROTONDO
越来越多学生选择到州外读大学，南部地区吸引了大量来自其他区域的学生，罗通多只是其中之一。《福布斯》分析的联邦数据显示，2018年至2024年间，南部高校的新生入学人数增加近3.6万人，绝对增量居全美所有区域之首。从增幅来看，南部和西部分别增长5.7%和6.8%，而东北部和中西部则分别下降3.1%和2.1%。（我们的分析未纳入以线上教学为主的院校。）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口结构的底层变化：南部是全美人口增长最快的地区，儿童与青年群体的增速尤为突出。但与此同时，前往南部外州院校就读的东北部学生数量也在上升。根据我们对联邦高等教育综合数据系统（IPEDS）的数据分析，2024年有11.9%的东北部高中毕业生选择入读南部高校，2018年这一比例为10.2%。
罗伯特·亚历山大（Robert Alexander）在罗切斯特大学担任副教务长，负责招生管理。这所学校位于多雪的纽约上州。他认为，部分东北部学生希望逃离当地的学业压力与寒冷气候。“这些高中生早就受够了，”10月，在美国大学招生咨询协会（NACAC）年会上，他在一场他共同主持的高校招生趋势分论坛上这样说道。“疫情的部分影响已经消退，家长们也更愿意支持孩子去东南部上学——因为这些家长自己可能也在考虑退休后搬去那里。”他还指出，东南联盟（S
随着美国高校集体遭遇“招生断崖”——这是2008年大衰退后美国活产婴儿数量急剧下降的结果——这种地区间的生源流动愈发显著。据西部州际高等教育委员会（WICHE）的分析，美国高中毕业生人数在2025年达到峰值390万，预计到2041年将降至340万。加之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国际学生申请量下滑，生源竞争进一步加剧。
加剧竞争的另一重因素是：如今的学生似乎更愿意远赴他乡就读四年制大学。
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教育咨询公司EAB Global的分析显示，计入所有本州与外州就读四年制院校的学生，2024年学生家庭到学校的中位距离为183英里，较2017年的139英里有所上升。EAB发现，以大型公立旗舰院校为代表的高校正在不断扩大跨州招生的范围。而大型、声誉卓著的私立大学本就长期拥有这样的跨州吸引力。
真正选择跨州求学的学生走得更远，平均距离在500到750英里之间，且不再局限于邻州的院校。EAB的数据显示，加州、得州、佛罗里达州这类拥有丰富多元公立院校资源的州，正吸引着远道而来的学生，同时这些州也留住了更多本地生源。与此同时，纽约州和伊利诺伊州的本地生源留存率则持续走低。
各地区顶尖学校
为给有意跳出本地院校、跨区择校的高中生提供参考，我们依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四大区域划分（南部、东北部、中西部、西部），评选出各区域25所最佳院校。评选以《福布斯》2027届美国大学500强排名为基础，评价依据为学校办学成果，涵盖毕业率、校友收入、学生负债等多项反映学生长期发展成就的指标。
这些区域榜单很大程度上折射出美国各地迥异的教育底蕴。以东北部为例，当地人口仅占全美17%，却包揽了美国高校500强中的32%，前五名（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都出自这里。由于东北部老牌精英私立院校林立、竞争激烈，东北部25强榜单中没有一所公立州立院校入选。（事实上，整个东北部也仅有两所位于纽约州的公立院校，登上了《福布斯》2027届全美25所顶尖公立大学榜单。）
相比之下，西部25强中有16所州立院校，其中11所来自加州；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位居公立院校之首，总排名第3，仅次于斯坦福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南部与中西部25强则结构均衡，公立、私立院校占比相当。
就业与南部择校热潮
外州生源流入令高校获益良多，南卡罗来纳州就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福布斯》对IPEDS数据的分析显示，2018至2024年间，该州公立及非营利私立高校的新生人数增加了约3100人，其中约2400人（占78%）来自外州。WICHE的数据显示，这段时期南卡本地高中毕业生规模基本持平，而我们的分析发现，来自东北部的新生人数大涨63%。
南卡罗来纳大学负责招生管理的副校长、本科招生主任斯科特·维尔齐尔（Scott Verzyl）说，东北部学生对该校兴趣浓厚，是地理位置、校园文化和就读成本共同作用的结果。从东北部大部分地区开车或者直飞都可以抵达该校；东南联盟的体育赛事，再加上不少学生在该州有亲友，进一步提升了学校的吸引力。优秀学生奖学金也让南卡大学的就读成本能与学生本州的公立大学相竞争。罗通多说，他那一届费城地区的高中毕业生大约380人，有六个人最后去了南卡大学，已不是个小数字。
南部各大蓬勃发展的都市圈的就业机会是另一重吸引力。得克萨斯克里斯汀大学位于沃斯堡，负责招生管理的副校长希思·爱因斯坦（Heath Einstein）介绍，该校新生里本州学生占比不到一半。“过去十年，我们生源增长最明显的区域是东南部，亚特兰大和纳什维尔尤为突出，东北部也是一大来源。”纽约州和康涅狄格州如今已经跻身该校十大生源地。爱因斯坦认为，达拉斯–沃斯堡地区强劲的经济也是一大吸引力，很多毕业生毕业后会留在当地工作。
也有一些学生是入学之后才决定在南部发展事业。罗通多预计2027年5月毕业，原本打算回宾夕法尼亚，在费城工作。现在他计划先在南卡大学或者南卡罗来纳州政府任职，之后再在当地读法学院。
当下初级岗位市场行情偏弱，又受人工智能冲击，学生选择去哪里读大学，地域因素可以说已变得更加重要。原因在于，随着简历筛选已由AI代劳，加上招聘节奏放缓，就业领域专家和求职者都认为，要找到一份工作，人脉、线下社
交，以及实习积累的实操经验比以往更加关键。
生源争夺战
纽约新学院副教务长迪·沃斯（Dee Voss）负责该校招生管理，她并不否认南部的吸引力。“人们正在搬离纽约——我在俄亥俄州长大，当地同样面临人口外流——大家纷纷迁往南北卡、佛罗里达、佐治亚、得州这类地区，”她在NACAC年会的一场分论坛上表示。有些家庭是举家南迁，但也有不少学生只身前往南部就读大学，家人仍留在原居住地。
但她同时指出，即便南部也无法完全避开招生断崖的冲击。“没有哪个地区能独善其身，”她说，“总人口在萎缩，对大学教育的整体需求也在下降。”沃斯补充道，如今家庭在大学教育投入上越发审慎挑剔，迫使高校更加努力地证明自身价值，同时推出力度更大的学费减免政策。
各大高校的应对之策，是将招生范围大幅拓展至传统领地之外。得克萨斯克里斯汀大学的爱因斯坦提到，得州的招生市场日趋拥挤，全美各地的院校都在达拉斯、休斯敦、奥斯汀、圣安东尼奥派驻了招生专员，争夺本地生源。“其他院校的招生网络已经覆盖全州，我们也不例外，”他说。
罗切斯特大学也采取了类似策略。亚历山大介绍，该校在加州、得州、芝加哥和纽约大都会区，都派驻了经验丰富的招生专业人员。面向全美招生是南卡罗来纳大学长期坚持的策略，已推行二十余年。“如果你现在才开始担心招生断崖，早就来不及了，”维尔齐尔说。
开展全国性招生需要资源，并非所有院校都具备。大型公立大学，尤其是顶尖旗舰校，往往在学校声誉（包括强势体育项目带来的名气）、学科设置和招生范围上占据优势。“大学校可以打造出小学校的社群感，但小学校做不出大校的规模和厚度。”维尔齐尔解释道，综合性大学既能提供丰富的学科项目与硬件设施，也能在校内搭建小型社群，为学生提供成长支持。
密歇根州的例子，直观体现了当前竞争环境下高校强者愈强的趋势。根据我们对IPEDS数据的分析，2018至2024年间，中密歇根大学、东密歇根大学、西密歇根大学的新生入学人数分别下滑20%、34%和17%。与此同时，密歇根大学旗舰校区安娜堡分校的新生人数反而增长7.5%。过去五年，该校申请量累计上涨29%，2026年秋季入学申请数达115125人，创历史新高。这并非偶然。密歇根大学科研与体育实力兼备，在《福布斯》全美公立大学排名中位列第三，仅次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财务压力与财力差距，共同加剧了高校间的竞争。州政府拨款持续缩减的公立大学，都在大力招揽外州学生——这类学生缴纳的学费标准更高。与此同时，财力雄厚的私立院校开出优厚的助学金与学费减免条件吸引生源。还有不少院校通过增设专业、扩大体育项目规模、升级校园设施来提升竞争力。
部分高校选择走扩张路线。比如得克萨斯克里斯汀大学，计划用八年时间将本科生规模从约11450人扩充至14900人，同时增设契合北得州经济需求的专业，扩建学生宿舍。据南卡罗来纳大学公布的数据，2018年该校申请量约为3.1万份，本招生季预计飙升至7万份以上，学校正在新建宿舍楼以应对增长的入学需求。
但在全美适龄生源持续缩减的大背景下，大手笔投入设施扩建与招生推广也暗藏风险。
这一趋势对学生意味着什么
亚历山大在NACAC年会上表示：“趋势很清晰：学生越来越愿意远赴外地求学。绝大多数州500英里以外生源的数量都在增长。”
对于择校家庭而言，这既代表着更多机会，也意味着决策更复杂。随着越来越多高校跨区域招生，学生的选择会更丰富，也有机会拿到更优厚的助学金。但与此同时，本就耗费心力的择校流程——对比院校、投递多份申请、权衡不同的助学金方案——也会变得更加繁琐。家庭仍要聚焦学校的实际培养成果：一所学校热度上升、或是设有优秀奖学金，不代表它的教学质量最优、教育投资回报最高。家庭在择校时，也可能把区域经济增速和当地就业机会纳入考量。
罗通多曾劝弟弟不要局限在宾州读大学，弟弟最终入读了亚拉巴马大学。对于纠结要不要远赴他乡求学的学生，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读大学全程都待在舒适区，那就本末倒置了，”他对《福布斯》表示，“读大学就是要伸展羽翼，看自己能飞多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福布斯”（ID：forbes_china），作者：Forbes，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