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才能为“它”买到放心粮？
2022年岁末，宠物主粮头部评测自媒体“斜对面的老阳”（下称“老阳”）发布年终总结，全年累计评测86款猫粮、狗粮。其中，D类水平的猫狗粮共计21款，占总量的24.4%。在老阳的评测体系中，D类水平位居S+、S、A+、A、B、C之下，为最低档。
与不堪的评测结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国宠物食品行业正处于高速发展中。《2021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宠物消费市场规模为2490亿元。而宠物食品是整个行业的消费核心，占比约40%。相较于传统的剩余饭菜喂养，随着人们对喂养宠粮的认知提升，宠物食品需求还将进一步得到释放。
“它”经济盛况之下，热钱不断涌入，也让宠物消费公司掀起了上市潮。自2017年中宠股份（#002891.SZ#）、佩蒂股份（#300673.SZ#）相继登陆A股以来，宠物赛道投融资金额始终处于高位。据不完全统计，至少已有6家宠物公司登陆资本市场，此外，还有福贝宠物、中恒宠物、瑞派宠物、悠派宠物、新瑞鹏宠物等在IPO排队中。
然而，市场需求的快速释放和资本的催熟，并未能让宠物食品的品质同步提升。消费者在选择宠物主粮的过程中始终步步惊心。进口主粮端，2021年初，“高端进口主粮Petcurean go！猫粮被曝有猫咪食用后中毒及死亡”的微博话题阅读量超4亿；合资品牌方面，2022年4月，中国经营报跟进报道源于社交媒体发酵的“信元发育宝猫粮出现食品问题，1个月内死亡猫咪107只”；去年12月，老阳发文，疑似有猫咪食用胡歌代言的新潮国货卫仕猫粮后肝肾功能受损死亡……
无论是从低端到高端，还是从进口到新国货，宠物主粮都出现了“毒粮”的阴影。根据中消协于2022年8月发布的数据，仅2022年上半年，就受理宠物类投诉6617件，同比增长89.17%。
寻踪觅源、剥丝抽茧后，宠物食品行业颇多乱象值得各方重视，包括主要原材料成分标签粉饰、真实成分成谜、翻译美化、重概念营销不重品控及国标亟待更新升级等问题。
“唯高蛋白论”盛行，“干计”“湿计”张冠李戴
近年来，宠物食品“唯高蛋白论”之风盛行。以猫粮为例，一方面，猫咪具有专一食肉动物的特性；另一方面，广泛消费者评判一款猫粮的好坏主要基于高蛋白、中高脂肪和低碳水的数值高低。
不过，高数值之下，大有猫腻。蛋白质的种类大致可以分为动物蛋白质、植物蛋白质和微生物蛋白质三大类。其中，除了微生物蛋白质外，其他两类蛋白均广泛的运用于猫粮的生产。
根据“理想蛋白质”原理，猫咪体内所需氨基酸的种类和比例与肉类中蛋白质提供的氨基酸匹配度很高，这也意味着猫能很好地吸收动物蛋白质。相对应的，植物蛋白质则并不能被很好的吸收。然而，由于成本上的差异，植物蛋白质目前被广泛地运用于猫粮的生产中，“鬼斧神工”地提升产品的粗蛋白数值。
数据来源：粗蛋白含量、水、灰分、动物蛋白比例数值均来自天猫官方旗舰店最畅销猫主粮详情页
同时，“湿计”美化数值也是行业里是一个常态。“湿计”是一个相对干物质下计算结果的概念，即含水分后的计算结果。宠物食品联盟曾在《饲料检测结果判定流程》中说明，“通用的干物质折算公式为：目标干物质样品的指标含量=(对应指标的原始含量×折算的目标干物质含量)/(1-水分含量)”。在宠物食品的诸多指标中，国家标准要求表明干物质下的计算结果。实际情况是，在天猫、京东等线上平台进行检索，大多数品牌并不标注这一指标。
在以植物蛋白质代替动物蛋白质、“湿计”美化数值之下，宠物从宠粮中所获得的有效蛋白质比例实际要低于品牌方的承诺数值。从2022天猫双十一全周期猫主粮成交TOP10品牌的最畅销产品来看，在详情页完整披露粗蛋白含量（湿计）、水、动物蛋白比例承诺制的共有8家，粗蛋白含量为38-42%不等，换算成干物质计，有效动物蛋白含量则变动至28-45%不等，5家产品出现不同程度的蛋白含量数值下滑，其中历经6轮融资的卫仕，其天猫最畅销款猫粮换算后对应的数值为28%，远低于产品标注值40%。
与蛋白质相似的，还有宠物食品中“粗灰分”这一指标。“粗灰分”也是消费者评判宠物食品好坏的标准之一。所谓“粗灰分”，即宠物食品样品在550-600℃高温炉中将所有有机物质全部氧化后剩余的残渣，主要为矿物质氧化物或盐类等无机物质。干物质计转化下，上表中，完整披露数据的7个品牌产品有6家出现了干物质承诺值低于宠物食品规范GB/T 31217-2014的情况，即单个批次产品的粗灰分实测值（湿计）如若高于9%，则干物质计数值将出现不合格的情况。
进口≠放心，比例成分大玩“翻译游戏”
除指标数值虚高外，常见的“滤镜”操作还有在原料成分上做“文字翻译游戏”。曾几何时，进口产品在国人消费者心中约等于品质保障外加放心、即使国产替代趋势迅猛，价格普遍更高的进口宠物食品目前依旧在中高端市场占据半壁江山。这也使得，进口宠食的翻车往往更令消费者心寒。
宠物食品的蛋白质原材料用料方面，通常会有鲜肉、带骨鲜肉、冷冻肉、脱水肉、肉茸、肉粉等，其间的蛋白质质量与蛋白质含量大相径庭，成本端也有着天壤之别。
以老牌进口猫粮品牌纽翠斯（HagenNutrience）热销产品黑钻赤红草原红肉配方冻干猫粮为例，其中文官网披露的产品配方标明成分含有“猪肉茸”、“羊肉茸”，在纽翠斯的所有销售代理详情页中亦是如此宣传。然而，在市售的该款产品英文配料表中，对应的则是pork meal以及lamb meal，本意则为成本更加低廉的“猪肉粉”和“羊肉粉”。根据AAFCO（美国饲料管制协会推荐标准）定义，“肉粉”主要是由哺乳动物的肌肉组织干燥而成，可能内含部分动物脏器和肉边骨骼；“肉茸”则是指代鲜肉碎、肉泥等。翻译粉饰之外，该款产品的成分或还存在“无中生有”的现象。官方中文标注的“维生素C”与“肌醇”这两项微量营养素均不存在于产品包装袋原文中。究竟是翻译错误，还是有意为之，不得而知。
无独有偶，进口宠物食品在翻译上“屡屡发力”。头部进口品牌“Orijen/原始猎食渴望”旗下全犬期鸡肉味犬粮，电商平台产品详情页成分表中新鲜鸡肉（27%），较之加拿大官网虚增2个百分点；六种鱼配方猫粮中，鳕鱼成分虚增2个百分点，鲭鱼虚增3个百分点。外语转中文的过程中，存在多处成分及数值的“巧妙升级”。高端品牌尚且如此，可见进口主粮整体状况令人堪忧。
品控不足，行业自省靠事故？
倘若数据和成分的粉饰尚不足以让宠物致命，那么产品品控的缺位无疑将成为伤害宠物食品品牌的命门。一位业内资深人士对炫氪透露，新晋国产品牌普遍选择的是代工厂贴牌模式，成分、原材料信息透明度有待提高，而品控缺位则成了品牌方与代工厂在产量及价格博弈之下的牺牲品；进口品牌方面，境内代理商以资深电商为主，宠物行业对“长期主义”的信仰不够坚定，对每一批次品质的稳定性缺乏足够的重视，对猫狗的生命及市场敬畏不足。
事实上，宠食相关“命案”在近年来屡见不鲜。回顾2021年初躁动一时的Petcurean go！“九种肉猫粮”毒素事件，在网友微博爆料引发网络热议乃至声讨后，Petcurean go！的中国区总代Petjust百加世在《致爱宠家长的信》中宣称，对问题进行了收集和整理，并公布了存疑批次猫粮的检测报告，认为不存在批次问题。翻阅检测报告原文可见，所有存疑批次猫粮参与检测的项目均只有22项目，符合国标要求。而老阳团队在2021年3月15日发文称对问题批次进行了更为详尽的送检，检测项目逾百，并认为“疑似元素a-茄碱、a-卡茄碱超量，究其原因可能为原材料中混入了腐败、发芽的马铃薯”。对此，百加世依旧给予否认，坚称原料安全可靠。
2022年4月13日微博热搜单日阅读量超1.5亿的信元发育宝“饕餮”猫粮事件中，生产方上海信元动物药品有限公司（下称“信元”）则称“依旧未找到相关原因”、“对于发病机制、造成原因都仍未明”。值得欣慰的是，信元显得更有担当，宣称不会逃避责任，涉事猫咪后续治疗费用由其成立的紧急救治应急基金承接。
在品控能力不足的同时，不少宠食品牌还存在滥用标签的情况。作为业内“黄金准则”，众多宠食品牌会在产品外包装上标注了AAFCO的字样，实际产品却未能达标。查阅老阳及热门评测自媒体“狗子哥宠物”、“虎爪评测”等账号内容发现，进口品牌RAWZ罗斯鸡肉火鸡全犬粮在某批次中被检测出粗脂肪含量不达标，钙含量超过AAFCO犬只标准上限，细菌总数超过国标规定；福贝宠食自营品牌比乐守护者系列某系列成犬粮被曝淀粉比例畸高；全球第二大宠物集团旗下品牌冠能7岁以上成年期全价犬粮某系列曾被检测出致癌毒素玉米赤霉烯酮。
冰火两重天背后，宠食国标亟待更新升级
一方面，宠食品牌及工厂吃足行业高速发展的红利；而硬币的另一面，宠食乱象令人唏嘘，不少消费者及他们的爱宠却为各类“毒粮”事件买单，并在爱宠人群中引发一次次的共鸣和讨论。
这一冰火两重天现象的背后是，消费者苦宠食标准滞后久矣。据业内人士介绍，市场现行的宠物猫、狗主粮国家标准为农业部2014年出台的宠物食品规范GB/T 31217-2014和GB/T 31216-2014，涉及的营养成分、矿物质、维生素等分仅有8项。相较之下，AAFCO标准在涉及猫、狗粮的指导标准分别有44和41项，且均大幅高于国标。
资本热钱的催化或将加速宠食行业的向阳变革，也有望促使国标升级尽早落地。2022年9月，京东宠物与农业农村部饲料效价与安全监督检测中心和中国经济信息社新华信用平台联合发起宠物食品原料诚信联盟，从源头上实现品质把控，推动品质升级。同年12月，山东省宠物行业协会召开了《烘焙宠物食品》团体标准起草启动会议。诸如此类的事件正在逐步增多。
一边是千亿规模级别的新兴市场，一边是标准滞后下的行业乱象丛生，宠物食品市场一次次的红与黑推动着行业往更加细化的标准以及更为规范的监管前进，而这不仅是市场的需要，更是宠物们无法言表的最大心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炫氪”（ID:greatvideoxuanke），作者：OAisHere，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