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手游推向生存困境的飞行棋工人们

在孟加拉的达卡老城区乔托卡特拉(Chhoto Katra)一栋百年老楼的三层，卡德尔飞行棋工厂的4名员工正在默默工作。 

乔托卡特拉就像一座迷宫，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家飞行棋工厂。沿着狭窄的巷子往前步行几米，我们还看到，卡德尔工厂在一间租来的房子里营业。这间房屋的木质楼梯非常破旧，看上去摇摇欲坠；屋内光线昏暗，我们甚至能闻到老鼠的味道。 

鲁赫·阿敏(Ruhul Amin)是卡德尔飞行棋工厂的经理，已经在这儿工作25年，曾经亲眼见证了这家工厂的辉煌。 

印度十字戏(Pachisi)，是古印度的十字戏类游戏，是印度宫廷十字戏、英国十字戏、飞行棋等所有十字戏的共同祖先，棋盘为同色格，或像囯际象棋盘深浅色交错。这也被不少专家认为为什么印度以及孟加拉国等地的人们是对飞行棋情有独钟了。 

飞行棋在这个区域的普及程度相当于我国的象棋，可以说得上是人人都会，因为这种游戏对于技术并没有太大的考究，玩法上是采用骰子驱动再加上运气成分，以及其独有的文化氛围，所以使得这项游戏在印度以及孟加拉国非常受欢迎。 

当移动互联网兴起后，在2016年期间，一款名为《Ludo King》的游戏就曾在这些地区长时间雄霸榜首，Ludo正是由飞行棋改编的手游，这也是移动互联网对本地飞行棋大军的首次冲击。根据 App Annie 数据， 《Ludo King》在 2016 年 12 月上线后，在 2017 年第一季度就在 Google Play 和 App Store 印度市场位居前列，此后一直徘徊在榜首位置。《Ludo King》的坚挺表现，验证了印度用户对飞行棋类游戏的旺盛需求。自 2017 年开始，印度市场上不断出现同类产品，在 Google Play 印度桌面游戏下载榜 Top 100 中，差不多就有 40 款 Ludo 类游戏。 

或许这次冲击并没有产生了部分新的用户，但是对于本地的飞行棋制作者们，并不能说是完全的打击，但是当疫情来临之后，这个事情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2020年，BBC的某部纪录片中描述了在疫情下的印度：封闭的城市中，当地人只能通过手机玩飞行棋。疫情下的印度，尤其以飞行棋为首的网络游戏及互联网产业飞速发展，更有印度网友一天花四五个小时玩飞行棋。就在2020年，印度还专门拍了一部名为《Ludo》的电影，这种多线交叉巧合流电影也有着飞行棋本身的意思。 

到了2021年，《Ludo King》的下载量突破了5亿，其中78%来自于印度本土，之后是印尼、巴基斯坦、埃及等国家。这已经成为了当地年轻人的国民级游戏。正因为这样按照鲁赫的说法，在过去的几年里，飞行棋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曾经有超过25人日夜不停地在这里工作，现在包括我在内，厂子只剩下4个人了。即便在五年前，我们日均仍然会供应超过2500盒飞行棋，但现在连每天生产500盒的能力都没有……” 

“自从手机游戏兴起以来，大多数飞行棋工厂都倒闭了。”鲁赫补充说，“在过去，我们的工人经常在这里加班，工作到深夜，如今却不得不找些其他活儿来养家糊口。” 

很长时间以来，飞行棋一直是孟加拉国最受欢迎的棋盘游戏之一。然而，随着“飞行棋”手游日益流行，情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曾经备受人们喜爱的传统棋盘飞行棋陷入了困境。面对飞行棋游戏的数字化浪潮，传统飞行棋棋盘制造商的生存空间正变得越来越逼仄。 

卡罗姆、国际象棋等其他棋盘游戏也经历了类似的变化：数字化浪潮，对许多企业家和工人的生计造成了麻烦。“过去五年间，我们的收入持续下滑。自从飞行棋游戏开始在人们的手机里出现，我们的业务就枯竭了。”鲁赫说。 

鲁赫的同事伊姆兰·侯赛因(Imran Hossain)透露，在过去，哈扎里巴格和卡马巴哈区有很多飞行棋工厂，但那些工厂如今已经不再生产飞行棋，其中大部分转向了塑料行业。“这条巷子边上以前还有家工厂，但也倒闭了。”伊姆兰说，“由于生意萧条，我认识的一些飞行棋工人后来转行拉人力车，或者当临时工。这些都是过去五年发生的事情。” 

另一位名叫萨米姆(Shamim)的员工从小就在卡德尔工厂工作，至今已经超过20年。据萨米姆说，飞行棋的数字化导致他的收入大幅减少。 

“这一行曾经很赚钱，你经常能看到如果没有乘客，两名人力车车手就会在路边玩飞行棋……很多人不了解卡罗姆或国际象棋的玩法，但人人都可以玩飞行棋，所以它特别受欢迎。”萨米姆觉得在孟加拉国，卡罗姆和国际象棋的制造商也陷入了危机，不过“他们的情况跟我们不太一样，市场一直很小”。 

萨米姆补充说：“如果我们现在仍然工作到深夜，每天的收入甚至不足400塔卡(约合人民币26.8元)，而在过去，加班能够让我们每天赚到600塔卡(约合40.2元)。当时，600塔卡的价值可比现在高，因为物价相对较低。” 

在孟加拉国，飞行棋市场的持续衰退，对生产棋盘的工人们的生计造成了沉重打击。萨米姆透露，许多工人不得不打第二份工，“比如在夜里把货物搬上卡车”。考虑到如今的市场环境，这些工人没有任何机会获得加薪。“这怎么可能发生？生意都没了……我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能做什么。”萨米姆哀叹道。 

近几年来，卡罗姆制造商的生意也经历了急剧下滑。一位名叫易卜拉欣(Ibrahim)的卡罗姆工厂老板表示：“数字游戏的影响太大了。如今，我们的产品销售完全是季节性的，夏季能卖一点，冬季完全没销路。秋季失业的人比冬季多，所以人们在秋季有更多时间玩游戏。” 

“生产物料的价格在上涨，但我们产品的价格保持不变。例如，一块小棋盘的市场价介于200~250塔卡，与五年前完全一样……假设一块56*56规格棋盘的制作成本为4200塔卡，但我仍然不得不以4000塔卡的价格出售，因为一旦价格超出这个数字，就没人买了。” 

易卜拉欣承认，他对卡罗姆市场的未来感到悲观。“与离开这个巷子的很多其他人一样，我可能不得不转行做点其他事情。2023年12月，我甚至没能卖出一块卡罗姆棋盘，11月也只卖了不到50块小棋盘。以前我雇佣了5~7名员工，现在成光杆司令了。” 

在巴沙尔卡罗姆工厂，工匠贾马尔(Jamal)已经工作了25年。“过去，我们平均每个月可以卖300块棋盘，生意最好的时候甚至能一天就卖出50块……”他说，“但如今，我们甚至整个月的销量都不到50块。一家工厂的办公场地月租金大约为1.5万塔卡，考虑到当下的市场环境，老板们需要交租金，给员工发工资，赚钱太难了。” 

不过，与制作飞行棋棋盘的工人们相比，也有一些卡罗姆工厂的员工对未来感到乐观。 

“手游很难复制实体卡罗姆游戏，后者更有趣。因此，虽然我们的生意受到了影响，但手游无法抢走我们的所有业务。我们会活下来的。”巴沙尔卡罗姆工厂的一名员工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矩阵 GameMatrix”（ID:gamematrix2013），作者：关注行业的，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