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新人有多难做？

“我们打算减少对新人的投入，把更多资源放在成熟艺人身上。”在跟一些业内朋友的交流中，一位音乐公司的经营者这么说。 

这并非个例，不少音乐公司都在削减新人预算。另一位业内朋友说，由于公司减少新人预算，旗下以挖掘新人为主的一些小厂牌已经陆续停业。 

新人也不是现在才难做，而是一直都难做，只是，在全行业普遍降本增效的大环境下，新人成为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01 新人即成本

一家唱片公司，最大的成本是什么？新人。 

全球唱片业联合会IFPI早前发布的《全球音乐报告》显示，2023年，全球音乐行业的A&R（艺人培养和储备）的支出是39亿美元，占A&R和宣发总支出的55%。 

《摇滚经济学》的作者艾伦·克鲁格把音乐产业定义为“典型的巨星经济”，一位巨星养活一个公司的案例比比皆是，但在这背后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传统唱片业时代，成材率是10%，如今，1%的顶流艺人占据了90%的流量，在这个流量占比决定收入的时代，新人想要分一杯羹，很难。 

但音乐公司为了保证可持续发展，又必须不断投资新人。万一红了呢？ 

这有点像刮彩票，有的公司一刮就中头奖，华纳刮出过孙燕姿，华研刮出过S.H.E.，更多公司刮来刮去都是“谢谢你”。 

这也是新人通常都必须跟音乐公司签多年长约的原因，新人是长线投资，一般要发三张专辑才能看出结果，熬5-7年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现在很多音乐公司都不培养素人了，挑选秀艺人或自带粉丝的半熟新人签，要求有一定的知名度或粉丝基础，但就算是这样，成材率也很低。想想看，上个十年，选秀节目来来去去那么多练习生、那么多学员，你能叫出几个名字？ 

随着经济环境的变化，音乐公司现在也不敢乱刮彩票了，既然要降本增效，当然是先把新人这个成本给降了。 

“现在一家公司如果自己没有顶梁柱艺人，都没有办法再带新人了，也没这个必要，已经没出头机会了。”某音乐公司的高层这么说。 

02 这年头，并不缺新人

华语乐坛喊了很多年“青黄不接”，但其实，市场上并不缺新人。 

2023年里就有不少新人发行了首张个人专辑，其中既有希林娜依高、周柯宇、傅菁等人气歌手，也有Leo1Bee、钱润玉和蛙池等“冷门艺人”。 

只不过，这些新人新作，除了粉丝捧场或业内叫好之外，似乎并没有在华语乐坛里溅起太大的水花。 

乐评人五摆五折，每年都会听一两千张专辑，从中挑出自己的喜欢的，做成年终盘点。可当我们问他“2023年华语乐坛哪些新人新作让他印象比较深”，他的回答是“比较平淡，感觉不如2022年。” 

乐评人三石一声也有类似的感觉，“确实新人这块感觉好像是比较冷清。2023年的音乐市场除了演出没别的什么动作了，包括好玩的新人也出得少了。” 

三石一声自己就参与了不少新人新作的唱片企划，比如周柯宇、钱润玉和关浩徳，但是，在他看来，要把新人推出去让大众听到很难，没有什么很有效的渠道，OST和综艺节目对于推新来说效果不大。而且，“大家现在好像反而更喜欢老歌。” 

大家喜欢老歌的原因也可以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音乐普遍个性化，乐评人们青睐的钱润玉、关皓徳、蛙池、Leo1Bee、Linx、RedXxxxxx、NaraBara和反返等新人，作品上都不太具备所谓的“传唱性”。 

三石一声认为当下新人“普遍质量比以前高了” ，但接受的门槛也随之变高了，“像最火的短视频渠道，用户都是特别下沉的那种，很多新人的歌到不了那个群体，那群体也不会听这些歌。” 

短视频热歌也曾让一些新人随之刷屏，比如唱《星辰大海》的黄霄雲，但2023年，因为“降本”，短视频热歌也少了，毕竟，热歌背后都是实打实的投入。 

一位业内人士说：“没百万预算，在短视频上很难有什么水花。” 

03 理想主义陷阱

过去几年，经营独立厂牌的朱尔摩斯为了挖掘新人，跑遍全国，先后签下鲸浪和OKM等新人。在他看来，国内玩音乐的年轻人很多。 

年轻人们有多爱音乐？朱尔摩斯说：“那天跟一个乐手聊挺有意思，说现在卖琴特别容易，因为好多人都在弹琴。” 

五摆五折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这一点，他的主业是HOU Live主理人。 

为了给新人创造表演的机会，HOU Live策划了一个叫“南方新声”的演出项目，为期九天，每天一场演出，每次4-5组艺人，通过网易云音乐报名。一共就20个名额，但全国各地有超过1000组音乐人报名，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南方新声演出现场（HOU Live提供） 

五年前，网易云音乐的入驻音乐人数量只有10万，如今已经翻了6倍。那么多的音乐人，市场如何消化？独立厂牌或者小厂牌曾经是一个渠道。 

独立厂牌的价值之一是孵化新人，给一些没有机会签大公司的新人出唱片的机会。但在苦心经营几年之后，朱尔摩斯最终选择放弃。“以前做厂牌那套已经行不通了。” 

过去两年，有好几家独立厂牌已经悄悄关门了。在朱尔摩斯看来，独立厂牌养不起新人，也给不了新人什么。“大环境对新人不太友好，大艺人越来越红火，新人的空间则越来越有限。” 

以前是先有作品，才有销量，现在是没有流量，作品就进不了流量池，就不会有收入。巡演是小厂牌新人少有的有效的宣传和收入渠道，然而，现实却是巡演越多亏得越多。 

厂牌经营有成本，做一张专辑，预算至少10万，但这10万块钱成本根本没有办法回收。最终，厂牌只能靠理想主义来维持，但理想主义换不来流量，朱尔摩斯称之为“理想主义陷阱”。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新人怎么办？朱尔摩斯的建议是，只能靠自己，比如做自己的工作室，利用各种工具把自己经营好。 

04 回归传统

去年，周柯宇发行首张个人专辑，三石一声所在的音乐公司，为他安排了巡演和签售，一场演出之后第二天是新专辑签售，时间很紧凑，三石一声说这是回归传统。 

传统唱片业时代，除了上媒体跑通告，演出是新人成长重要的路径。三石一声说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台湾艺人，哪怕免费也要去校园和小场地演出，这是连接受众、积攒粉丝的重要方式。 

回归传统也有无奈的原因，随着平台播放收入的降低，音乐公司也不得不想办法从线下开源。 

演出市场的复苏，给回归传统创造了条件。不完全统计，去年内地市场里有超过30组艺人首次举办巡演，一些尚不具备个人巡演条件的艺人，比如钱润玉，以暖场的形式参与了一支国外乐队的内地巡演。 

表面上看，互联网给了年轻人们很多出头的机会，但换个角度看，竞争也更激烈了。 

传统唱片业时代，华语乐坛一年发行的专辑量就几百张，一年发行的新歌不过几千首，但在互联网音乐时代，一天发行的新歌超过10万首，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的抢流量抢注意力，卷到最后，只是在不断强化“流量为王”四个字。

流量是虚的，人是活的，多跟人直接联系才能建立更稳固的听众根基。问题在于，相对于网络营销，回归传统的成本比较高，所以，一些音乐公司才会选择把资源更多留给有一定听众基础的成熟艺人。 

但“回归传统”无疑是有意义的，“传统”强调的是直接跟人连接，而不是把希望都寄托给“流量”。 

泰勒·斯威夫特刚入行的时候，经纪人对她说，想要卖出50万张唱片就要见50万人，这个建议，现在或许仍然适用。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音乐产业观察”（ID：takoff），作者：亿谦，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