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了能做一只“候鸟”吗？

首席商业评论·2023年12月21日 15:35

东北、香港和长三角老人这几年怎么开始异地养老的？

你考虑养老了吗？

清华大学教授陈秉正在11月接受央视采访时，发表了一个听起来有点耸人听闻的观点：35 岁考虑养老已经晚了，应该更早考虑并付诸行动。当然这位专家所指的养老更多是投资和储蓄层面，但现实确实是老年人口不断扩大，银发经济消费群体不断升级。

根据民政部的最新数据，2022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8004万人，占总人口的19.8%；全国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0978万人，占总人口的14.9%。

对于普通人来说，未来除了储蓄之外，形式上怎么养老，也是不少人关心的一个问题。根据国家民政部门的统计，截至2022年，中国的实际上已经形成“9073”养老模式，90%左右的老年人居家养老，7%左右的老年人依托社区支持养老，3%的老年人入住机构养老。

出于生活环境、养老成本的因素，在90%的居家养老群体中选择异地养老来度过晚年时光的人群也在不断壮大，所谓的候鸟式养老。

目前国内东北地区往海南，长三角中心城市往周边二三线城市的异地养老路径已经渐渐形成。今年11月，上海交大养老行业研究团队发布了《2023中国候鸟式养老冬季栖息地适宜度指数》，三亚、海口、琼海、广州、珠海、南宁、柳州、厦门、深圳、江门是今冬前十上榜城市。

在候鸟式养老的背后，相应的医疗、住房配套现在发展如何了？地方提出相应鼓励政策又会促进哪些养老产业的发展？

为躲寒冬，北方老年人南下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份调研指出，目前以北京为代表的一线城市的旅居养老接受程度不低。而更喜欢南下养老的是东北人。据统计整个东北地区有将近1500万老龄化人口。但是，东北的气候却并不太适宜养老。东北的冬天，天气经常能冷到零下20度，不仅出行不便，新鲜蔬果也难以储存。一些免疫力低下的老人们无法在东北过得舒适。

在冬季来临之际，东三省的老人打点行装选择去气候温暖的城市躲避严寒已是常态，有新闻报道，在每年气温急剧下降的12月到1月，哈尔滨一些社区、公司都能集中买空一些前往海南的航班机票。有统计称，现在三亚76万常住人口中，东北人有20万以上。以至于有网友吐槽，在三亚，甚至都开出了哈尔滨第二医院的分院。2018年，东北警方专门在三亚开设了警务站。

然而南下养老也并非适合每个老年群体，调研发现，能接受旅居养老的老人一般符合几个特定的条件，首先是有一定经济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较高和身体素质较好的居民，其次候鸟式旅居养老也有很多空间移动成本，对健康状况有一定要求，对服务内容和服务地区的选择等也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和经济水平。

12月7日，北京市民政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郭汉桥表示，北京市鼓励支持北京老年人冬季到海南，夏季到河北、内蒙古等北方地区候鸟式旅居养老。虽然目前还没公布具体的政策，在2022年黑龙江就和广东等14个省份的民政厅签订旅居康养合作框架协议。

当然异地养老也带来了很多政策上的限制，有媒体报道，有哈尔滨老人为了生活方便想办理海口的户口，但由于不满足当地的落户条件。没有户口的话，当地相应的福利政策就很难享受。同样异地养老也带来了就医方面的问题，东北和海南的医保的跨省结算也存在一定问题。

为躲高房价，香港老人北上

有老人为了躲避严寒南下海南，也有老年人为了躲避高生活成本而北上。

有报道显示，在香港较为偏远的屯门，一间四五十平带有护理功能的私人养老院床位报价一般在8-10万港元一年。公立养老院虽然相对便宜，但需要漫长的申请过程。于是一些老人就把养老的目的地选在了北面的深圳，有香港的老人表示，同样的价格在深圳的民营养老院几乎可以申请拥有两个床位的养老公寓了。

面对香港私立养老机构价格昂贵服务不好的现状，不少香港老年人北上养老的需求越来越大。当然除了价格方面的优势以外，深圳距离香港近，交通足够便利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的香港已经是全世界最长寿的地区之一。据最新的统计数据，香港人的平均寿命达到84.7岁，全球排名第一。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预测，65岁以上长者在2022年超过280万人；到了2050年香港可能成为世界上老年人口比例最高的城市。

目前，香港养老机构的最大问题是排队时间过长，公立养老院轮候时间长，平均在2-3年；然而另一边是私立养老院费用较高，加上近年私立机构人手不足、质量下降。推动香港老年人北上内地养老似乎也成为缓解香港养老压力的一条出路。

对此老人北上，事实上香港特区政府也保持一种鼓励的态度，一些符合条件的香港老人如果去内地养老还可以获得相应的补助金。2014年香港特区政府建立了 “广东院舍住宿照顾服务计划”，计划向正在等候公立养老院的老人开放由香港非政府机构在深圳和肇庆营办的两间养老院的床位。从2023年起，选择去广东养老且符合要求的香港居民，每月还能获得1570港元高龄津贴和4060港元长者生活津贴。

当然和东北老人南下类似，香港老人异地医疗一样也会遇到不少麻烦，比如香港发放的每月4000元医疗福利无法使用、跨境医疗系统不联通、内地医保不适用于门诊等问题，而在长三角，跨区域医保结算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完善的解决方案。

上海老人分散长三角

作为中国最大的城市圈，以上海为代表的长三角都市圈老龄化程度已经很高了，根据数据统计，2020年以来，上海的户籍人口中1/3是60岁以上老人。作为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老年人的异地养老模式相对成熟，相关的政策壁垒也比较少。这主要得益于相对便捷的交通和相近的生活习惯，还有近年来不断推进的长三角一体化政策。

2021年起，上海14个区已经和江浙皖20多个地市签署了区域养老服务协作备忘录。长三角试点城市内，老年人医保互通的问题也得到了初步解决，长三角之间的部分城市还解决了养老床位互认问题。

然而上海老人的异地养老也面临不少问题，首先是城市之间养老政策差异。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上海长护险异地结算。作为中国第一批试点长期护理险的城市，上海的长护险不仅可以通过本地医保结算，且有相关的劳务公司保障家政人员的服务质量。但目前在长三角其他城市中仅有苏州、南通、宁波等城市也实行了长护险制度，上海的老人一旦去没有实行长护险的城市养老，这笔费用的结算就成了问题。目前依据相关规定，上海长护险异地代办申请与备案已经开始试点，但手续依旧繁琐，不同地区的标准也存在一定差异。

此外，由于上海和其他长三角城市的异地养老需求量庞大，目前还存在养老机构与有需求老人之间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不少上海老人还存在本地和异地都找不到合适异地养老机构的情况，地方也没有建立相对统一的养老信息服务平台。有专家提出，像上海和长三角如此规模的城市圈，应该可以率先跨区域建立“养老服务地图”，有一套统一系统能让有需要的老年人可以跨区域选择养老机构，并且可以在线比较机构的设施、环境、费用标准、服务项目等具体信息。

总结

当然无论是在哪个地区养老，医疗就医总是老年人养老的最大难题。卫健委的数据也显示，中国有78%以上的老年人至少患有一种慢性病，依次推算中国患有一种以上慢性病的60岁以上老人约有2.2亿。所以对于需要异地养老的老年人来说，离开医院的距离恐怕是选择养老区域最主要的标准之一。

一些专业养老机构的负责人也表示，大部分养老机构的老人每个月要去门诊平均是两次，如果距离医院比较远，对老人来说是非常不方便的。但如果提升医院的医疗水平，配备专业的医务人员，相应的成本和费用也会增长。在香港和部分一线城市的养老机构，会采用由大医院医生轮岗的方式来补助养老机构的医疗缺口，但对于大部分处于二三线城市的养老机构而言，医疗资源的缺乏还会成为养老机构发展的重要难点。

由于气候和生活成本的原因，异地养老已经有了广阔的市场需求。但是和旅居养老客群相关的异地医疗服务、家政服务、情感关怀服务、心理咨询服务等还面临一些市场空白和一些政策性堵点，解决这些问题不仅需要政府的跨区域协调，更需要引入民营资本和市场化机制来实现真正的“养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