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媒体的救赎，变味了

靴子落地。

11月21日，Spotify宣布从2024年年初开始实行新的版税结算政策，正如早前外界所传的那样，从明年开始，歌曲必须在过去12个月内达到至少1000次播放才能产生版税，同时打击虚假流量和劣质噪音。

法国的音乐流媒体平台Deezer早前也曾发布过类似的新政策，宣布在法国市场率先尝试“以艺人为中心”的收入分配模式，环球音乐和华纳音乐先后加入其中。

有业内人士称之为“双轨制”，将专业内容和低端流量区分开来，认为这是音乐流媒体一次重大的变革。尤其是在AI辅助创作愈发兴盛的当下，这可能是音乐流媒体最后的救赎。

只是，这场救赎有点变味了。

Spotify新政

“我们推出新政策，以更好地支持那些最依赖流媒体收入作为生计的那部分人。”11月21日，Spotify在官网上正式向外界介绍了新的结算政策。该政策其实已经被剧透得差不多了，跟外界传闻基本一致。

Spotify新政策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1.进一步抑制人为流量

人为流量就是通过工具制造的假流量，俗称“刷量”。

Spotify方面称：“在检测、阻止和清除人工流媒体的版税影响方面投入了大量资源。然而，恶意行为者仍然试图窃取应该传递给诚实、辛勤工作的艺术家的版税池中的钱。”为此，Spotify宣布，从明年初开始，如果内容上存在明显人为流量，Spotify将向唱片公司和分销商收费。

Spotify并没有公开如何收费，但有消息称，当Spotify发现一首歌曲90%以上的流媒体内容存在欺诈行为时，将对唱片公司或分销商进行经济处罚，每首违规曲目收费10欧元。

2.更好地分配未能到达艺术家的小额支付

新政中，Spotify明确了从2024年初开始，一首歌必须在过去12个月内至少达到1,000次流媒体播放，才能生成记录的版税。

为什么要设这么一个门槛？Spotify的解释是为了解决小额支付制服的问题。

如今，Spotify上有超过1亿首曲目，其中数千万曲目在过去的一年里的播放次数在1到1,000次之间，平均而言，这些曲目每月产生0.03美元。因为唱片公司和分销商需要最低提款金额（通常为每次提款2美元至50美元），并且银行要对该交易收费（通常为每次提款1美元至20美元），这些资金通常不会到达上传者手中。

这些小额支付经常被遗忘，已经累积达到每年4000万美元，Spotify认为这些资金本可以增加到对流媒体收入最为依赖的艺术家的支付。

3.制止试图通过噪音操纵系统的人

所谓噪音（Noise），Spotify的定义就是功能性音频，比如白噪声、鲸鱼声、静电等。这些音频有助于听众放松或者睡眠。

据Spotify介绍，功能性音频在平台上很受欢迎，听众通常会在背景中连续几个小时地播放。但这有时会被恶意行为者利用，他们人为地将其曲目缩短——没有艺术价值——以最大程度地增加版税播放次数。

例如，一首典型的歌曲长度为几分钟。一些恶意行为者将鲸鱼声曲目缩短到30秒，并在播放列表中连续堆叠，以便用户不会注意到，以便他们获得超额支付。

针对这个问题，Spotify从2024年年初开始，给功能性音乐设定最短时长等门槛，比如包括但不限于白噪声、自然声音、机械噪声、音效、非口头ASMR和沉默录音等。此外，Spotify还将与授权方合作，降低相关内容的单位播放收入。

双轨制，限制低端流量

Spotify的新政跟Deezer早前宣布的“以艺人为中心”的分配模式有相似之处。

Deezer“以艺人为中心”的分配模式，简单说来就是给艺人增加了一个专业维度，拥有一定播放量和粉丝量的专业艺人将会在收入分配上获得加权，而专业的标准是，每个月必须不少于500位独立听众创造不少于1000次播放。

与Spotify一样，Deezer也强调限制虚假流量和功能性音频。甚至，Deezer还计划用人工智能生成功能性音频替换掉用户上传的劣质音频。

这实际上是给流量建立一个门槛，将有实际听众的艺人和劣质的低端流量区别开来，有业内人士称之为“双轨制”。

传统的音乐流媒体收入分配模式，看的是流量占比，并不区分内容属性和优劣，任何音频的每一次播放平台计入流量。

在业内看来，这体现不出优质内容的价值。

比如说，一个上传者上传1万首粗制滥造的歌曲，每首歌只需要100次播放，就有100万播放量，在没有播放门槛的情况下，按照Spotify的计算，能获得3万美元的收入。但很多优秀的小众音乐人想要达到百万播放，却非常困难。

为此，英国独立摇滚乐队The Pocket Gods去年发行了一张奇葩专辑《1000×30 – Nobody Makes Money Anymore》，收录了1000首歌，每首歌只有30多秒。乐队宣称发布这样一张“行为艺术专辑”，就是要吐槽当下的流媒体版税结算体系。

在“双轨制”下，内容来源被分为专业艺人和非专业艺人，专业艺人获得加权，非专业艺人作品被降权，于是收入分配有了区别对待。专业艺人所发布的优质内容哪怕播放量不高，但能分到比以前更多的收入。Deezer方面称，至少提高10%。

一些业内人士看来，“双轨制”将带来许多积极因素，比如帮助腰部艺术家获得报酬，为主动聆听附加适当的溢价等——用户主动搜索并播放能让艺人作品收入翻倍。

但也有人对此提出了疑问，无论Spotify还是Deezer，新的结算政策都并没有体现出对于长尾艺人的倾斜和针对大势所趋的创作者经济做出调整，“双轨制”更多只是保障大厂牌旗下签约艺人的收益。

尤其是在AI辅助创作日趋普及的当下，大厂牌更需要平台给流量加个门槛。一位业内人士分析认为，在AIGC的环境下，任何人都能用AI快速生成百万曲库，这对于发布频次较低的签约艺人来说是一个威胁。

变味的救赎

对于音乐流媒体调整结算模式，音乐人已经期待很久了，业内人士也多次呼吁纠正流媒体分配的不公平。也因此，有人说这是一次流媒体的救赎，是对长期存在问题的一次纠正。然而，实际落地的政策跟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

早在五年前，Deezer和SoundCloud先后宣布调整结算模式，当时的说法是“以用户为中心”，用户听谁的歌多就把用户的订阅支出更多的分给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台总流量池中占比高的拿大头。

“以用户为中心”的模式目前仅在SoundCloud上实行，并且见到了一些效果。媒体研究公司MiDIA的一项调研称，SoundCloud上，按照“以用户为中心”模式分配收入的11.8万艺人中，56%的收入超过传统分配模式。

但这个模式并未被其他流媒体平台所接受，Deezer则干脆把“以用户为中心”改成了“以艺人为中心”。

“以用户为中心”模式为什么难推行？德国音乐服务商Pro Musik今年7月发布的一个报告或许可以说明问题。该报告对SoundCloud上5万名艺人的收入进行了研究，发现了这样一个现象：“以用户为中心”模式下，流量相对较低的艺人，收入更可能增长，流量较高的艺人，收入却更可能下降。

类似的调研也显示，以用户为中心的模式下，高流量歌手将受到较大的负面影响：Deezer上前10位最受欢迎的艺人，版税支付比传统模式低17.2%，而Spotify上前10位艺术家的收入将减少12.5%。

“以用户为中心”能够缩小艺人之间的收入差别，却不能维持头部艺人的收入增长。这显然是大厂牌和平台无法接受的，头部艺人是厂牌和平台的摇钱树，厂牌和平台都想要维护头部艺人的利益。

“以艺人为中心”实际上是平台和大厂牌之间的妥协，Deezer和SoundCloud的新政都没有彻底改变过去的分配模式，只是加了个门槛，用于巩固传统的版权权力结构。门槛之上，一切照旧，独立音乐人能沾点光，但不多。甚至，随着创作力的不断释放，没有厂牌支持的创作者的收入很有可能下降。

所以，行业分析师马克·穆里甘（Mark Mulligan）建议，在双轨制的基础上应该再加一个艺人订阅模式，让用户能够通过订阅来支持自己喜欢的小众艺人。否则，新一代的内容创作者很可能会放弃传统的流媒体平台，转向新兴的创作者平台。

分岔正在发生。MiDIA的数据显示，2022年，选择在TikTok、BandLab、Discord、Twitch等非传统音乐平台上发布内容的创作者增长速度是Spotify和Apple Music等传统平台的两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音乐产业观察”（ID：takoff），作者：壹仟，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