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涝灾害过后 如何治愈建筑“内伤” | 对话上海防灾救灾研究所韩新
台风“杜苏芮”已经消散三个月有余,但多地罕见特大暴雨造成的洪涝灾害,仍在困扰着灾区居民。应急管理部日前发布2023年前三季度全国自然灾害情况,全国范围因各类自然灾害导致的倒塌房屋11.8万间,严重损坏42.2万间,一般损坏103.5万间。
以受灾严重的地区之一北京房山为例,当地官方初步统计显示,暴雨致损毁倒塌房屋2.15万户、6万余间,另据当地住建部门统计,评估结果为安全但需要清淤、消毒后才可正常居住的房屋涉及8734户。
根据《中国房地产报》的走访报道,灾后重建的三个多月里,房山区编制了《房屋修缮重建技术指导手册》发放给受灾群众,同时免费供应了8000吨水泥和13970桶涂料。
应急救灾之后,如何发现并解决洪涝灾害遗留的建筑安全隐患?
全球气候变化导致的海表面温度趋势性上升,可能使得台风、飓风等极端天气频发并扩散,以往缺乏暴雨及洪涝应对经验的城镇和农村,如何为防灾救灾“补课”?
卡特里娜飓风席卷美国新奥尔良,造成当地一家医院成为孤岛,在资源及能源匮乏的情况下,医护人员疲于挽救病患的生命……美剧《医院五日》(根据纪实报告改编)揭露的悲剧,如何避免再一次发生?
围绕这次灾后产生的社会关切,在2023年全球智慧城市发展大会*的现场,36氪与上海防灾救灾研究所副所长韩新进行了一次专题对话。
6月1日至8月16日全国降水量距平百分率图 中央气象台制图
| 36氪:今年的雨季,全国范围都出现了洪涝灾害,特别是华北、东北地区也受灾严重,应急救灾处置过后,一些受灾建筑特别是城市老旧小区、农村民房,是否存在一些内涝遗留的安全问题被忽视了?
韩新:这个问题非常重要。灾害发生时,抢险救灾的关注度很高,事后就降低了。北方地区的极端暴雨及洪涝灾害并不常见,所以当地应对的经验和准备不足。不像上海或其他沿海地区,每年6月至9月都要经历防台防汛的考验。但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极端天气和灾害常态化,这个挑战对北方地区也是不容忽视的。
实际上,应对灾害的全过程包括防灾准备、救灾处置,更重要的是灾后恢复。对于存量建筑物,通过表观检查很容易就能发现开裂、塌陷等“外伤”,难的是发现“内伤”。
通常钢筋混凝土建筑的防水性能较好,而采用砖混结构的老旧小区住房、农村民房是很容易受损的,尤其是受暴雨、洪水浸泡后的老旧房屋的整体强度,室内渗水后的墙面以及水浸后的室内地面都会有较大损伤。
如果表观检查看不清的,灾区应该进行建筑安全检测和鉴定评估。不用全量检测,可以抽样选取典型的老旧建筑进行“体检”,根据评估的结果,判断是否需要进行局部的加固,还是整体结构已经受损,需要重建。这样才能尽可能地避免下一次灾害导致的人身和财产损失。
|36氪:如果受灾面广,涉及的受损建筑多,单靠官方的检测评估可能不足以覆盖,是否需要市场化的机构来帮助完成?
韩新:我们需要学习借鉴发达国家的一些先进经验。国外的保险公司有专业、系统化的建筑质量安全状况的检测、评估管理办法,就像车险一样,给房子上保险。一旦出现灾情,纳保的受损建筑由保险公司进行赔付。一座建筑在动工甚至选址之前,不论是工厂还是住宅,要求保险公司提供配套的全流程、全方位的安全评估是很必要的。这方面我们国内做得还不够。
美剧《医院五日》剧照
|36氪:2022年有一部美剧《医院五日》放映,讲述的是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席卷美国新奥尔良后,当地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在能源、资源耗尽及极端天气情况下,疲于挽救病患的生命,甚至不得已地对一些病人采取了安乐死。这个纪实性的剧集是否给特殊场所防灾减灾提供一定的启示?
韩新:20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是防灾救灾研究的一个典型案例。当时,飓风过后导致了1800人失去生命,100万人流离失所。《医院五日》把残酷的灾害影响进行了一个点状的还原。
防灾减灾救灾要求各个环节都能有序运转、协同配合,从而更加科学高效,切不可“九龙治水,各管一头”。
从灾害应对的专业角度看,灾害可以分为“点、线、面”三种类别,例如火灾属于“点”,燃气管网事故属于“线”,地震、台风和洪涝灾害属于“面”。医院只是防灾减灾整体应急能力的一个环节,不足以独立应对灾难性“线”和“面”灾害。
美国卡特里娜飓风是5级飓风,是美国历史上破坏最大的飓风。这样的灾害到来的时候,考验的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总体救灾保障能力。我们国家在防灾抗灾应对过程中,对不同区域易发生灾害进行分类管理和应急保障物资储备针对性布局,各个省、市、区、乡都要有应对当地频发灾害的应急物资储备,例如食品、药品等各类应急物品。
在储备应急物资基础上,还要有明确的救灾职责分工和物流运转体系,明确救灾物资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由谁运输、由谁发放,使得这些保障物资能够快速及时触达灾区。
另外,卡特里娜飓风也有一个深刻的教训:当重大灾害来临时,能够动员国家的力量,实行统一有效的救灾领导和指挥是不可或缺的。
|36氪:在应对疫情过程中,装配式建筑得到了广泛应用。在防灾减灾方面,这一新型建筑技术的渗透率提高,会不会带来一些不同的革新?
韩新:应该说,装配式建筑在防灾减灾方面具有显著的优势和应用价值。首先,此类建筑可控性和稳定性较好,能够展现出优良的抗灾性能,保护建筑物和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例如,可以采用抗震、抗风、保温、隔热、防水性能较好的建材;在结构墙体中可植入芯片,对组装好的整体房屋质量进行远程全生命周期监管。
其次,快速施工和恢复功能使装配式建筑能够在灾后紧急情况下快速提供临时或永久的住所和设施,促进灾区的重建和社会经济恢复。
再次,装配式建筑的可拆卸性和灵活性使其能够适应不同的空间需求和建筑功能的变化,提供灵活的防灾减灾解决方案。例如,能够构建预制式安全疏散通道和避难场所,满足人员应急避险要求。可以预见,装配式建筑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为我们创造更安全、可持续和抗灾能力强的建筑环境。 当然,并不是所有建筑都适合采用装配式。重要的是,装配式建筑的技术研发应用,应该与防灾减灾的安全标准设计联动起来,两个圈层的人要有互动和沟通,才能最大程度展现先进技术的实用价值。
马里国家公园 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凯雷设计建筑
|36氪:2022年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非洲建筑师凯雷有一个观点,他认为传统的建筑材料如黏土、竹筒,可能更适合在非洲这样的偏远地区营造可持续的低层建筑,在建筑业实现工业化的今天,传统的建筑工艺和材料是否还有用武之地?特别是在防灾减灾方面。
韩新:确实,建筑就要因地制宜,这是问题的本质。举一个例子,竹子这种传统建筑材料就具有良好的强度重量比,即使地震造成了地面的强烈震动,竹子结构受到的力也相对较小,那怕是竹子房屋倒塌了,轻质竹子对居住者构成的直接伤害风险一般不会不大。同时,竹子本身柔韧性强,使其能够抵抗地震的横向冲击。此外,竹子内部的木质素和血管束双成分可以抑制振动,从而使竹子建筑物具备较强的稳定性。
另外同济大学等一些大专院校和科研机构,也在进行建筑3D打印以及3D打印混凝土材料与结构方面的探索创新。总之,各种建筑工艺和材料的应用是需要融合发展,才能更好地满足综合防灾减灾的应用需求。
(以上内容经编辑节选、整理)
编著注:
全球智慧城市博览会
10月12日至14日,“全球智慧城市博览会·上海”在沪开幕。本次博览会是“全球智慧城大会”目前在亚洲唯一的落地活动,旨在为全球城市管理者和智慧城市领域的专家学者提供一个分享经验、交流思想的平台。
创办于2011年的“全球智慧城市大会”(简称SCEWC),由西班牙巴塞罗那国际展览集团主办,联合国人居署、世界经济论坛、西班牙工业部、巴塞罗那市政府等机构联合支持,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专注于城市和社会智慧化发展和转型的智慧城市主题展会。
2021年3月,上海市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和西班牙巴塞罗那国际展览集团商谈,将此博览会引入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