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生，中国油料作物的希望？

果壳硬科技·2023年06月27日 13:20

要彻底解决国内的油料作物增量需求的问题，必须依赖18亿亩内和18亿亩外，即国内、国外两块种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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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 请骆总介绍一下弥生生物？

骆：弥生专注于做花生的生物育种已经有七年时间，关注花生的基因编辑育种、定向进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做“超级花生”，解决国家的食用油战略安全和蛋白饲料战略安全。

吴：可否简单分享一下中国目前油料作物的基本情况？

骆: 现在中国的油料作物，从消费端来讲最主要的还是大豆，主要用途是在食用油和豆粕两方面，不过国内大豆超过91%都是进口，且主要来自美国、阿根廷、巴西这三个国家，因为他们的转基因大豆具有抗除草剂、抗虫性状，生产成本低、规模大、价格低。

从种植的角度上来讲，现在国内大豆的种植面积比较大，达到1.2亿亩；花生的种植面积大概在7500万亩左右。此外还有像油菜、芝麻、茶树这些种植面积小一些油料作物。

吴：国内目前在大豆上对外依赖度比较高，这是你选择做花生的原因吗？

骆：对。我国的花生总产量是全球最高，印度种植面积最大。我们认为，目前花生相较于大豆有几点优势：

一是大豆种业目前已牢牢地被西方国家所控制，而花生种业相对来说还处于安全状态，大多数种子资源还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相较于大豆，花生的亩产比较高，含油量也比较高，从食用油市场需求的角度来讲，花生油和大豆油也有一个很好的替代关系。

二是中国还面临着耕地面积的问题——中国一共有18亿亩耕地，水稻、玉米、小麦这些主粮的种植面积相对较大，这部分保证粮食安全的面积是无法去调整的，假如我们要用自己的耕地来种植大豆，按照现在的大豆使用量，至少需要接近9亿亩的耕地，这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单位面积产油量更高的油料作物来种植。

三是花生更适宜在我国普遍种植。因为油茶这类木本油料作物，无法用一般的耕地来耕种；棕榈在中国大多数区域并不适合种植。相较而言，我们可能的发力方向，就只有花生和油菜这两种作物。其中花生在我国的适宜种植范围相对辽阔，在南方很多地方甚至可以满足一年种植两茬或者三茬的需求，所以花生有种植时间优势。而油菜目前种植的区域主要还是特定纬度带，而且一年只能种一季，所以主要还是作为冬季轮作作物来种植的。

吴：但是这些年大豆需求量上涨主要还是畜牧业推动的，豆油只是副产品，那么花生对大豆的替代空间是否比较有限？

骆：对于大豆产业来讲，其实它的主产品是豆粕，豆油确实是副产品，对于很多压榨企业来说豆粕确实也是利润的大头。

中国人肉类消费量不低，这就必然消耗非常多的动物来源蛋白，而我国生猪养殖、禽类养殖、鱼产养殖中，主要是通过玉米、豆粕加微量元素的饲料结构来饲养的。玉米在其中主要是作为能量饲料来使用，而豆粕是主要蛋白饲料。豆粕因为来源于国外转基因大豆，成本相对较低。我们也因此在这方面受到国外的严重限制，农业农村部也出台了很多政策来对豆粕需求的替代。

如今在美国的四大粮商的参与下，大豆整体产业链非常完善，规模效应比较明显，完全替代非常困难。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花生替代全球大豆种植面积的10%。现在我国大豆的对外依赖是7.7亿亩耕地。按照国内目前的需求来讲，只要我们国外的花生种植面积能够达到2亿亩，就能够替代国内大豆油和豆粕的需求。

吴：要实现这个目标，你需要做到的事情是什么？

骆: 我觉得最主要要解决的问题有下面几个：

第一是产量。现在市场上花生油的价格比大豆油高很多，花生粕的价格则比大豆粕的价格低，从综合开发花生来替代大豆的方向上来讲，如果说花生的亩产能大幅提高，那么它替代大豆的成本优势会更明显。

第二是蛋白含量。花生粕蛋白含量比较高，能够达到48%以上，与大豆基本持平；而必需氨基酸的摄入量，直接影响饲养环节中饲料投入产出比，这是很多蛋白饲料需要去重点研发的一个方向，提升蛋白饲料的整体价值。

第三是花生生物育种的进步，提高它的抗除草剂、抗虫、高油酸等性状。降低人工成本非常重要，因为人工成本在花生种植当中的比例比较高。

我们现在最主要在做的一个事情，就是“超级花生”，它同时集合了抗主流除草剂、高赖氨酸和高油酸性状，同时解决提升油品、提升抗除草剂性状还有改善蛋白品质的需求。在产量方面，目前在进行亩产2000斤的攻关，我们有很好的育种的新材料，希望在未来能达到更好的亩产效果。

吴：需要把花生种植成本降到多低，才能实现目标呢？

骆：花生的价格有梯度，当大豆不够时，花生油和花生粕的用量自然会提高，如果我们能把花生的价格降低到现有价格的一半，就几乎可以全面替代大豆，我们现在也有更适合机械化的品种储备。

吴：相比于发展本土新型大豆品种，独立培育出新型花生是更合适我国国情吗？

骆：目前来讲，哪怕我们转基因大豆完全放开，使亩产水平和品质含油量都得到部分提升，也仍不足以使我们达到国外的成熟品种的水平。即使能达到，基于我们现有的耕地情况，也无法去进行大幅度的替代，不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国家确实有一定量粮食储备的大豆能够来对冲国外的大豆的定价权，但从时间更长的维度来讲，我们的大豆还是有很大比例是从进口来，如果对方把时间线拉长，我们可以用到的工具和手段就会变得非常有限。

因此如果能够寻找一个含油量更高，同时能够提供更高价值的蛋白饲料的作物，来对大豆进行替代，我们就可以获得相对更大的自主权。

吴：近年来您有看到花生逐步替代大豆的信号吗？

骆：在中美贸易摩擦之前，东北的大豆种植面积就在缩减，花生的种植面积在增长。那个时候我们也看到了很多种植者从原来的种大豆拿补贴的状态转变成了种花生。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底层逻辑就是：种花生的收益比种大豆加上拿补贴的收益还要高。

对于农民来说，他会觉得通过种植产品直接产生的收益才是长效持久的，而补贴的促进作用不能持续，因为补贴只是解决阶段性问题，问题解决之后它就会取消。中国曾提过 “大豆振兴东北”的计划，但可能它并没有解决我们对国外的大豆依赖的核心问题。

吴：花生在国内的种植拓展空间有多大？

骆：不仅是花生，国内所有的油料作物拓展面积的空间都相对比较小，只能说替代现有品种，或者替代其它油料作物面积，更多像是一种零和博弈，而不是一个增量的市场。

要彻底解决国内的油料作物增量需求的问题，必须依赖18亿亩内和18亿亩外，即国内、国外两块种植才行。只是说我们可以降低对外的依赖，减少所需的耕地面积，而且可以把这些面积分散在全球的很多国家来完成；如果我需要的耕地面积大的话，可以找比如印度之类的花生大国合作。

吴：花生是挺好的肥力品种，作为轮作作物的拓展空间大吗？

骆：这一块拓展空间比较大，国内有很多花生与各种其它作物套种（比如甘蔗）和轮作（比如水稻）的方式，能够很好避免作物重茬的问题。而且花生根瘤固氮的能力比普通的大豆强很多，在土地增肥方面也有很大优势，可以减少下一茬作物的氮肥施用量。

现在国际形势动荡的状态，造成了全球肥料市场的紧张，像氮肥、钾肥、磷肥等各种作物所要用到的主要营养元素，还有其它的一些微量、中量元素相关的肥料，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同时我们国内的政策也有在关注农药、化肥的减量，或者说在不增加使用量的前提下保证增产或者稳产。基于这些现状，花生是有很大的使用前景的。

吴：其实有不少大豆也是我们中国的粮商在海外承包种植运回，现在进口大豆来自于海外粮商的比例有多高？

骆：比如中粮、隆平这些企业，他们在巴西是有包很多地来种大豆，再进口到国内的。但是现在大豆压榨，基本上还是集中在海外企业手上，也包括运输还有种子来源，受限比较多。我们目前在“种植”和“运输”的环节实现了一些自主，但这个影响还远远不够。

吴：往远点想，花生未来之于中国的意义，会不会成为现在大豆之于美国和巴西的意义？我们可以反而向全世界去卖这个产品。

骆：可以的。中国其实已经有40多年的花生出口创汇的历史了，而大豆的话就基本没有出口创汇的情况。

一方面是因为国外市场上对花生酱的需求容量比较大，那么我们通过国内的相关优势，可以把它加工成初级农产品或者一些深加工食品出口到国外；另一方面，我们的种子资源，类比于杂交水稻或者海水稻这些产品，也可以尝试种业出海，比如东非、南美，有很多地方适于花生生长，而且综合的种植成本远低于国内，因为有比较充足的耕地面积，能够实现机械化操作、规模化生产的优势。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们认为花生从国内走到国外是有基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