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观察：返乡见闻，乡村是中国的底色——基于豫东的田野调查
有人说，最能体现中国特色的地方，不在北上广深，而在广袤的县城以及乡村地区。
此话不无道理。那么，县城和乡村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和大城市相比又有哪些特色？
近十年来，经济飞速发展、时代风云变幻，在广袤的县城及乡村地区，都烙下了深深的痕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活习俗：春节中最具特色的乡土文化
要观察一个地方的生活习俗，春节是较好的窗口，以春节为观察点，窥一隅而知全貌，看看豫东地区乡村的生活习俗是什么样。
过年前的准备从进入腊月开始，前期要炸丸子、蒸大馍（大型馒头）、蒸枣花（类似花卷的面食），家家户户热闹非凡，一直要忙活到腊月三十帖春联，整个腊月都在准备过春节。
过年是除夕夜，当天中午要吃饺子，到夜里后，家家要早起，放鞭炮，吃年夜饭。所谓年夜饭，就是吃扁食（类似饺子的素馅食物）。过去，乡村地区生活条件落后，消费水平也较低，肉馅饺子并不常吃，所以大部分家庭都以素馅为主。近些年物质基础提升后，肉馅饺子才成为年夜饭的首选。
吃年夜饭时，还要给神灵上香、上贡品，比如水果、花生、猪肉等，乡村地区格外重视除夕夜上香，认为在大年三十夜里，神灵会降临自家享受香火。莫说这是纯粹的迷信，中国人自古信奉“举头三尺有神灵”，所以一向敬重神灵。其实，外在形式都是内心的表达，这都寄托着人们最朴素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过完除夕夜，新年就基本结束了。大年初一清晨，天不亮人们就开始走街串巷去拜年，所谓拜年倒不是真的磕头行礼，而是简单地问候几句，说几句祝福的话语。
大年初二，豫东地区的乡村习俗都要回娘家，因为在乡村传统观念中，娘家亲戚是所有亲戚关系中最重要的关系。到了大年初三，基本上都能自由支配时间了，但通常来看，新年初三要去姑姑家拜年，初四再去远房亲戚家，通常按照亲戚关系的远近，从初三到初五，一直处于亲戚间的走动状态。到了新年初六，大部分年轻人开始外出务工，热闹的景象便逐渐褪去，乡村再次回归宁静。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于北上广深等大城市更注重规则，乡村更注重亲情和人脉，宗族观念更强，讲的是关系，靠的是朋友。这是一个关系大于规则的社会，因此春节最重要的环节便是走街串巷的拜年和亲戚间的走动。其实，这种现象不仅是在豫东地区，中国大部分地区的乡村都是这种面貌。
不过，现在很多农村人都在外出务工，这些人将城市文化带回乡村，对乡村习俗产生了很大影响，亲朋好友间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很多习俗也正在被逐渐弱化。
休闲娱乐：相对匮乏，但又独具特色
大城市有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比如去影院看电影、去景区旅游、亲朋好友聚餐等等，乡村地区不如城市，可供休闲的娱乐活动相对匮乏。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乡村没有娱乐活动，在豫东地区，乡村典型的休闲活动有喝酒、看电视、打麻将、打牌、跳广场舞等等。
中国酒文化源远流长，找人办事多在酒桌上进行，这种风气在县城和乡村更为明显，甚至可以说，在乡村不喝酒基本就会失去社交。很多感情要在酒桌联络，很多事情要靠喝酒办理。当然，每个地区喝酒的礼仪也不同，豫东地区喝酒也有很多讲究。只有经历过岁月磨砺的人，才懂得如何品尝美酒，所以喝酒也是一门学问。
打麻将和打牌，是乡村最主要的休闲活动。麻将是国粹，平时邀请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随时都能搓两把。值得注意的是，乡村很少有专门的麻将馆，也没有茶馆，大多数都是在自己家里进行，这和城市有明显区别。和麻将相似，豫东地区的乡村都爱打牌，吃过午饭，或者在晚上，随时都能约到三五好友。而且，这些娱乐都带点赌资，通常以几元钱为主，主要为了增加娱乐快感。
广场舞最初并非是乡村的娱乐活动，但随着社会不断发展，外出务工的人越来越多，大城市的文化潮流逐渐下沉，广场舞逐渐成为乡村的娱乐活动。但值得一提的是，当前大多数乡村都没有专门的广场，也缺乏广场舞基础设施，多数都在村庄空旷的地方，广场舞爱好者自发地聚集。
过去，乡村因为人员流动性较弱，信息较为闭塞，接触外界信息相对缓慢。但随着网络日益发达，县城、乡村和大城市逐渐接轨，也能快速了解到社会的变化，各种八卦新闻成为饭后谈资，休闲娱乐方式也越来越多样。
生活消费：结婚成为最大开支
在生活消费上，婚姻已经成为豫东农村人最大的开支，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彩礼。过去，在农村结婚，礼金只是双方婚姻的体现之一，甚至在一些农村结婚可以不要彩礼。但现在却大不相同，彩礼已经成为婚姻最重要的头等大事。在豫东很多农村，结婚彩礼已经上升到了三十余万，最少也在十八万左右。
粗略计算，乡村一位男孩结婚，在县城购置房产和汽车，综合开支大约在一百万元，再加上二三十万的结婚礼金，这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巨大的开支。尤其在过去多子多福的观念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两个或三个男孩，因此结婚便成了压垮一个家庭的主要因素。
值得一提的是，恰恰因为礼金越来越高，所以有男孩的家庭，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往往在女儿出嫁时，会索要更高的礼金，然后将收到的彩礼继续用作自家男孩结婚礼金。由此，便形成了不断追加的恶性循环。于是会看到一种现象，女孩出嫁会要高礼金，与此同时，又希望男孩结婚时要低彩礼。
与乡村恰恰相反，大城市礼金相对较低，因为城市独生子女偏多，不需要在女孩出嫁时要高彩礼，而为此卷入恶性循环过程中。
不过，这种现象也并非豫东地区独有，临近省份如江西、安徽等地，甚至是中西部广大农村地区都存在高礼金现象。当然，也有人说礼金高是因为该地区的人喜爱攀比所致，这种说法很难站住脚。人是经济型动物，要理解人的行为，最好以经济逻辑为起点。更准确的原因，应该是受经济条件所致。
一个地区越贫穷，乡土观念越浓厚，越更重视宗族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以传宗接代为明确目的的婚姻成为主流，天价彩礼便在所难免。而且从目前来看，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目前已经上升到了三十万左右，希望将来会有所改变。
乡村振兴：肉眼可见的变化
资源向城市集中已经是趋势，乡村和县城缺乏发展前景的产业资源，产业基础极其薄弱，几乎没有就业岗位，而且相比于大城市注重规则和相对公平的竞争机制，乡村更看重人情和关系，因此乡村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不强，年轻人纷纷进城务工。
但可喜的是，这种状况正在发生变化。过去数年，因流动性较弱，乡村常年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但如今，进城的务工人员越来越多，再加上外出求学的学生也越来越多，这都为乡村带来了丰富的城市文化。
更重要的是，国家在大力推进乡村振兴，这为吸引年轻人回流提供了政策支持。近些年乡村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道路是最明显的体现。在笔者的印象当中，过去每逢雨天，农村便到处是泥泞，坑坑洼洼难以行走，但后来地方政府实施村村通政策，农村主干道全部修通柏油马路，水泥小道遍布大街小巷。现在来看，即使是阴雨天气，乡村也很少再出现泥泞路况。
其次便是建筑上的变化，二十年前，在豫东地区农村，楼房并不常见，村庄中的楼房数量寥寥无几，大多数家庭都是普通砖瓦房。到了十年前，乡村二层楼房开始雨后春笋般出现，到现在来看，农村家家户户都是楼房，二层、三层和四层的小洋楼鳞次栉比，乡村面貌焕然一新。
与兴建楼房几乎同时进行的是村庄的扩建。最明显的变化是，村庄之间逐渐连成一脉，原本村庄之间存在耕地、道路等，但随着商品房逐渐增多，村庄人口开始外迁，村庄面积不断扩大，村庄之间也逐渐弥合。这种变化将会影响深远，它将从根本上瓦解过去乡村主要以宗族关系为主的运转体系，以及以姓氏为纽带的乡村文化。
除却建筑上的明显变化，如今在乡村街道上，会看到到处停放着汽车。过去，汽车在乡村是少见的大宗奢侈商品，但如今作为普通交通工具，已经驶入寻常百姓家。就价格来看，二十万左右的汽车已经司空见惯。这些变化固然是无数乡村农人努力而得，但与此同时，也和国家在三农领域的扶持政策密不可分。
2017年10月，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正式提出乡村振兴战略，这为加速实现乡村现代化按下了快进键。习近平总书记不止一次指出，要让人民有幸福感、获得感，并且多次强调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笔者深以为然，从近二十年乡村的变化来看，现在居住是楼房、交通是汽车，人民的幸福指数的确在不断上升。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过去乡村最主要的资源是耕地，但如今在豫东地区，大部分耕地都已外包，地方政府鼓励有能力人员返乡创业，将土地从农民手中购买出一定期限的使用权，进行集中利用。此外，一些乡村也出现了小规模工厂，无法外出的留守者也能进厂务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全面推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返乡创业，类似的工厂或创新就业的形式也越来越多样，乡村整体收入不断增加。
当然，在各方面发展的同时也有隐忧，最主要的挑战是进城务工和外出求学的人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城市购置房产和安家落户，在这种情况下，乡村空巢老人越来越多，人才外流日益严重。于是会看到一种景象，乡村到处是楼房，但一年当中很多时间都是空置，大部分人都长期在外务工，每逢春节才会返乡居住。
长期来看，这种现象会存在很多弊端。不过随着乡村振兴全面提速，返乡创业的人越来越多，也希望未来会有所改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亿欧网”（ID：i-yiou），作者：飞飞，36氪经授权发布。
